踩斷的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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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斷的狐尾
駿馬逐風肆意奔騰於黑暗樹林中，樹頂如傘蓋遮天蔽日，微弱的天光照不亮前路。雨水順著樹葉落下，導致林子裏的雨點比空地上的雨還要大，砸得人腦袋發疼。
逐風是大當家從西寇國帶回的馬，極通人性，寧野親力親為將它養大，她早已將它視作不會說話的朋友。
而現在，這位朋友不知要帶她去往何處。
魔族不斷追趕，身後的密林像被人砍伐燒林那般侵吞出一條光禿禿的道路。
忽然，前方有大片光跳動。
逐風長嘶一聲，像在提醒馬背上的人，轉機到了。
寧野伏下身，躲過迎面而來的樹枝，收緊核心，握緊韁繩。
前方視線在沖過密林後豁然開朗。
萬千雨線恍若停滯在半空。
深青色的天空被一道冰裂紋似的雷電照亮，又迅速消失。天幕下，層巒疊嶂，墨色延伸至深青色，又從深青色中暈染出紅光。
一道漆黑濃重的深色將兩個世界隔絕。
逐風帶著她從崖上飛躍而下。
呼嘯而來的風吹起鬥笠，盤旋升空又墮入深壑。
底下，狐族正與魔族人族交戰，一人一馬如山間落石般驟然闖入戰場，踩死一名魔族的同時拓出一小片空地。
仙物氣息橫空出現。
引得戰場上所有魔物往寧野這個方面望來。
山崖上的魔族不顧深壑，瘋了似的也想躍過來，卻大多跌落山壑之中。
寧野沒空去想在山林裏像鳥兒行動自如的魔族為何到了山壑卻不能過來。座下的逐風不斷踢蹬，威嚇穿著戰甲的步兵。
魔族湧來，人族侵入。
四周三方陣營的人混亂不堪，逐風焦躁地嘶鳴。
寧野不斷劈開朝她們伸來的冷兵器，人流與危機不知不覺間把她推入狐族陣營。
這時。
逐風不知為何發起狂來，毫無章法地亂踢亂蹬。
寧野斬落一名魔族，想要下馬，逐風動地過於劇烈，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逐風，鎮定些。”她出聲安撫。
逐風猛地往前竄出一段距離。
紮入一堆或白或紅的毛茸茸陣營中。
耳邊傳來狐貍驚惶叫聲。
“逐風！”
寧野拉緊韁繩，腰間的仙物不斷晃蕩。
混亂之際。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同時有男聲嚎叫：“我尾巴！尾巴！尾巴！”
“少主！”
“宰了這匹馬！”
寧野不想和妖族，尤其是狐族起沖突，連忙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你給本少主下來！！！”
馬背上的女人很聽話，飛身下馬之際，又聽一聲悶哼。
她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
周圍的毛茸茸響起一圈：“少主！”
“……少主昏過去了！”
寧野這才發現，自己誤入人家的陣法中。
周圍一圈頂著狐貍腦袋的妖族憤怒地望著她。
逐風咬她的袖子，指引她往後方看。
寧野來不及去看自己踢暈的苦主，提□□下緊箍在馬腿上的魔族殘留物。
那雙死人手僅僅掐在馬腿上，指甲都刺入肉中，被長槍紮中，楞是一動不動。
逐風痛得嘶鳴轉圈。
寧野一邊護著它擊飛時不時偷襲的魔物，一邊承受來自狐族的敵意，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她扯下逐風腿上的死人手，正要離開這片混亂的戰場，腰帶忽然被扯住。
“姑娘，留步！”
寧野回頭，看到一片毛茸茸的腦袋，根本不知道誰在叫她。
“這！”
她循聲低頭。
懷裏不期然地被塞來一團白色絨毛。
皮毛耷拉下來的赤色狐貍只有她半人高，明顯年事已高，它張開沒剩多少牙口的狐貍嘴，口吐人言：“你需要他。”
寧野：？
赤狐卻不跟她說太多：“往東方走，路邊有土地廟，可暫避魔物。”
“可是……”她話未說完。
周圍狐族齊聲仰天高呼。
結界破碎成漫天星光，與雨水一齊落下。
周圍狐族望向她，用目光跟她懷裏的毛茸茸告別。
年老的赤狐最後囑咐：“姑娘，少主送你。”
“誒——不是！”寧野抓一把懷裏的白毛，柔軟到不可思議。
她攤開手，這才發現臂彎中的是一只有多條尾巴的狐貍。
寧野懵了。
什麽情況？
沒了蹄子上的魔物紮腿，逐風不斷用腦袋拱她的肩膀，催促她快走，馬尾焦躁地甩著。
隨著狐族撤去，前方不斷有黑氣碾壓過來。
寧野再不敢耽擱，抱著白狐飛身上馬。
剛走沒兩步，白狐幾條尾巴隨著前進顛簸。忽然，一條毛茸茸的東西從它身體裏脫落。
寧野眼疾手快從半空中撈起，定睛一看，是一條狐貍尾巴。
與此同時，狐族再次傳來呼嚎。
他們身上穿著的人衣迅速消散。
一陣陣白煙升起。
寧野分明望見最近處的狐貍變回原形後濃煙四起，毛茸茸的尾巴甩動一下，瞬間消失在白霧中。
她的視線被白霧遮擋。
四周只剩動物們奔走的響動。
一人一狐一馬疾馳在霧氣中，根本辨不清方向。
腰間垂掛的仙物發生震顫，冰花凝結，爬上腰帶。
寧野覺察到腰側越來越涼。
她反手去摸，指上一片冰涼。
渾身濕透，再無任何衣物可供她隔絕仙物帶來的寒氣。
她撫摸了下手裏握著的狐尾。
也不知懷中的狐貍是仙是妖，毛發遇水也不濕，倒是蓬松柔軟的很。
這尾巴……反正斷了，不如借來用用？
她想著，雙手迅速動作，纏繞在鐵盒上。
那狐尾感應到什麽，像磁石一般牢牢吸附在盒子上。
這算是……鐵盒爆改毛絨腰包？寧野不厚道地想。
可也只是放松一瞬。
逐風驀地再次加速，帶著她往東邊方向跑，似是記住了那只赤色狐貍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
前路白茫茫一片。
逐風速度減弱。
力氣流失，寒意從背脊爬滿全身，四肢變得僵硬。唯有懷裏的白團子是溫暖的。
雨勢到後半夜減弱不少。
本應安靜的林子極速飛行過黑影。
後方大批追兵，驚飛大片飛鳥。
寧野能感受到逐風快要跑不動。
“逐風，放下我吧。”她也快堅持不住。太冷了，也太濕了。
貼在身上的面料吸足雨水，不斷侵吞身上熱量。
逐風發出長長的悲鳴，盡力馱著她向前跑。
寧野解開韁繩，不願它與她精疲力盡一塊陷入絕境。
悲傷的情緒蔓延。
懷裏暈厥過去的白團子在這時蘇醒過來，緩緩睜開明亮的雙眸。
他擡頭，看見自己被一名少年郎抱在懷中。
昏暗的天光下。
兩側樹影不斷後退，魔物在後方追趕。
她明顯快要支撐不住，英氣的眉眼間竟是疲憊，下頜緊繃，卻自帶一股倔強的韌勁。
純狐卿想起之前那一幕。
它被仙物吸引，絲毫不管族內祭司曾說在他成年後不要靠近攜帶仙物之人的警告，冒著危險來到她身邊。
高頭大馬受驚高高揚起，他驕傲的九尾混亂中被馬蹄踩斷……
等等……
純狐卿清醒過來，尾巴處傳來劇痛。
他伸手摸了摸。
寧野察覺懷裏的白團子有了動作，低頭看他一眼。正巧看見他從一坨尾巴中探出腦袋，毛茸茸的耳朵不斷顫抖。
“你醒……”她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慘叫聲從它嘴裏噴出，白花花的小爪子搭在最新款毛絨腰包上。
狐貍失控地嚷道：“我的尾巴！！！我的九條尾巴！！！天殺的人類！！！我要詛咒你全家十八代從女媧現世到現在，都給我變成貧窮單身漢！！！斷子絕孫！！！”
“……”這個詛咒太惡毒。
斷子絕孫對寧野來說無足輕重，但沒錢萬萬不行！
她一把拎起白狐：“聽著，這件事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意外！你一個意外毀我百年道行！我為這九條尾巴，修煉千年。純狐族指著本少主頂門立戶！”
“講講道理，我沒故意被你的尾巴往馬蹄下塞吧？當時情況緊急……”
“情況緊急！本少主管你情況緊急！祭司！阿丸！給我把這個人類拿下！”他喊了半天，根本沒狐貍回應，他左右張望，一雙異瞳狐貍眼瞪得又大又圓，“狗男人！你把我拐哪了！”
“……”寧野常年走鏢，被誤認為是男人已是常事。
但……被當面罵狗男人還是第一次。
“你貪圖本少主美色，踩斷我尾巴，又把我從狐族拐出，卑鄙！無恥！下流！”他劇烈掙紮，亂踢亂蹬。
寧野被他的掉毛量驚到。
白毛如飛絮撲在臉上，眼睛上，她不得不閉眼，將它放在馬背上。
趁她閉眼，白毛團子直接化作人形。
濃煙四起。
寧野被狐貍掀翻。
逐風怪叫一聲，迅速被煙霧包裹消失，不知去往何處。
她帶著狐貍滾落。
一陣天旋地轉，壓彎一簇又一簇灌木。
沾滿雨水的枝葉在耳邊發出巨大嘈雜的斷裂聲。
好不容易停下，周身劇痛。
她微微睜眼，對上的卻是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狗男人……暗算本少主……”純狐卿在她懷中憤怒掙紮，一腳踹向她的小腹。
緊貼在一塊的二人迅速分開。
寧野被他踢得臉都白了，握緊長槍退至一邊。
黑夜裏，那只白狐重新變回獸形，周身散發著微光，呲牙朝她走來。
大戰一觸即發。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
寧野也聽到動靜，撐住長槍起身。拿出隨身攜帶的羅盤，一瘸一拐地往東邊走。
她還記得那只年老赤狐說的。
往東走，路邊有土地廟可暫避魔物。
土地是地仙，仙氣遮掩下，她只要等到魔物離開，找回逐風，即可回到隊伍。
她這麽想著，不再猶豫，往東邊走去。
“你去哪！”見她不與自己動手，反而朝東邊走去，一副嫌自己是累贅的模樣，差點沒氣死。
她不是看中自己美色才把自己拐出狐族的嗎？！
怎麽後方一有魔物出現就直接把自己扔下？
“你們族裏那只紅色的狐貍跟我說，去東邊才有活路。”她懶得理他，緩過那股疼痛後頭也不回的往前方走去。
純狐卿這才想起什麽，楞了一瞬，迅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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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風是大當家從西寇國帶回的馬，極通人性，寧野親力親為將它養大，她早已將它視作不會說話的朋友。
而現在，這位朋友不知要帶她去往何處。
魔族不斷追趕，身後的密林像被人砍伐燒林那般侵吞出一條光禿禿的道路。
忽然，前方有大片光跳動。
逐風長嘶一聲，像在提醒馬背上的人，轉機到了。
寧野伏下身，躲過迎面而來的樹枝，收緊核心，握緊韁繩。
前方視線在沖過密林後豁然開朗。
萬千雨線恍若停滯在半空。
深青色的天空被一道冰裂紋似的雷電照亮，又迅速消失。天幕下，層巒疊嶂，墨色延伸至深青色，又從深青色中暈染出紅光。
一道漆黑濃重的深色將兩個世界隔絕。
逐風帶著她從崖上飛躍而下。
呼嘯而來的風吹起鬥笠，盤旋升空又墮入深壑。
底下，狐族正與魔族人族交戰，一人一馬如山間落石般驟然闖入戰場，踩死一名魔族的同時拓出一小片空地。
仙物氣息橫空出現。
引得戰場上所有魔物往寧野這個方面望來。
山崖上的魔族不顧深壑，瘋了似的也想躍過來，卻大多跌落山壑之中。
寧野沒空去想在山林裏像鳥兒行動自如的魔族為何到了山壑卻不能過來。座下的逐風不斷踢蹬，威嚇穿著戰甲的步兵。
魔族湧來，人族侵入。
四周三方陣營的人混亂不堪，逐風焦躁地嘶鳴。
寧野不斷劈開朝她們伸來的冷兵器，人流與危機不知不覺間把她推入狐族陣營。
這時。
逐風不知為何發起狂來，毫無章法地亂踢亂蹬。
寧野斬落一名魔族，想要下馬，逐風動地過於劇烈，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逐風，鎮定些。”她出聲安撫。
逐風猛地往前竄出一段距離。
紮入一堆或白或紅的毛茸茸陣營中。
耳邊傳來狐貍驚惶叫聲。
“逐風！”
寧野拉緊韁繩，腰間的仙物不斷晃蕩。
混亂之際。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
同時有男聲嚎叫：“我尾巴！尾巴！尾巴！”
“少主！”
“宰了這匹馬！”
寧野不想和妖族，尤其是狐族起沖突，連忙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你給本少主下來！！！”
馬背上的女人很聽話，飛身下馬之際，又聽一聲悶哼。
她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
周圍的毛茸茸響起一圈：“少主！”
“……少主昏過去了！”
寧野這才發現，自己誤入人家的陣法中。
周圍一圈頂著狐貍腦袋的妖族憤怒地望著她。
逐風咬她的袖子，指引她往後方看。
寧野來不及去看自己踢暈的苦主，提□□下緊箍在馬腿上的魔族殘留物。
那雙死人手僅僅掐在馬腿上，指甲都刺入肉中，被長槍紮中，楞是一動不動。
逐風痛得嘶鳴轉圈。
寧野一邊護著它擊飛時不時偷襲的魔物，一邊承受來自狐族的敵意，狼狽不堪。
好不容易，她扯下逐風腿上的死人手，正要離開這片混亂的戰場，腰帶忽然被扯住。
“姑娘，留步！”
寧野回頭，看到一片毛茸茸的腦袋，根本不知道誰在叫她。
“這！”
她循聲低頭。
懷裏不期然地被塞來一團白色絨毛。
皮毛耷拉下來的赤色狐貍只有她半人高，明顯年事已高，它張開沒剩多少牙口的狐貍嘴，口吐人言：“你需要他。”
寧野：？
赤狐卻不跟她說太多：“往東方走，路邊有土地廟，可暫避魔物。”
“可是……”她話未說完。
周圍狐族齊聲仰天高呼。
結界破碎成漫天星光，與雨水一齊落下。
周圍狐族望向她，用目光跟她懷裏的毛茸茸告別。
年老的赤狐最後囑咐：“姑娘，少主送你。”
“誒——不是！”寧野抓一把懷裏的白毛，柔軟到不可思議。
她攤開手，這才發現臂彎中的是一只有多條尾巴的狐貍。
寧野懵了。
什麽情況？
沒了蹄子上的魔物紮腿，逐風不斷用腦袋拱她的肩膀，催促她快走，馬尾焦躁地甩著。
隨著狐族撤去，前方不斷有黑氣碾壓過來。
寧野再不敢耽擱，抱著白狐飛身上馬。
剛走沒兩步，白狐幾條尾巴隨著前進顛簸。忽然，一條毛茸茸的東西從它身體裏脫落。
寧野眼疾手快從半空中撈起，定睛一看，是一條狐貍尾巴。
與此同時，狐族再次傳來呼嚎。
他們身上穿著的人衣迅速消散。
一陣陣白煙升起。
寧野分明望見最近處的狐貍變回原形後濃煙四起，毛茸茸的尾巴甩動一下，瞬間消失在白霧中。
她的視線被白霧遮擋。
四周只剩動物們奔走的響動。
一人一狐一馬疾馳在霧氣中，根本辨不清方向。
腰間垂掛的仙物發生震顫，冰花凝結，爬上腰帶。
寧野覺察到腰側越來越涼。
她反手去摸，指上一片冰涼。
渾身濕透，再無任何衣物可供她隔絕仙物帶來的寒氣。
她撫摸了下手裏握著的狐尾。
也不知懷中的狐貍是仙是妖，毛發遇水也不濕，倒是蓬松柔軟的很。
這尾巴……反正斷了，不如借來用用？
她想著，雙手迅速動作，纏繞在鐵盒上。
那狐尾感應到什麽，像磁石一般牢牢吸附在盒子上。
這算是……鐵盒爆改毛絨腰包？寧野不厚道地想。
可也只是放松一瞬。
逐風驀地再次加速，帶著她往東邊方向跑，似是記住了那只赤色狐貍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
前路白茫茫一片。
逐風速度減弱。
力氣流失，寒意從背脊爬滿全身，四肢變得僵硬。唯有懷裏的白團子是溫暖的。
雨勢到後半夜減弱不少。
本應安靜的林子極速飛行過黑影。
後方大批追兵，驚飛大片飛鳥。
寧野能感受到逐風快要跑不動。
“逐風，放下我吧。”她也快堅持不住。太冷了，也太濕了。
貼在身上的面料吸足雨水，不斷侵吞身上熱量。
逐風發出長長的悲鳴，盡力馱著她向前跑。
寧野解開韁繩，不願它與她精疲力盡一塊陷入絕境。
悲傷的情緒蔓延。
懷裏暈厥過去的白團子在這時蘇醒過來，緩緩睜開明亮的雙眸。
他擡頭，看見自己被一名少年郎抱在懷中。
昏暗的天光下。
兩側樹影不斷後退，魔物在後方追趕。
她明顯快要支撐不住，英氣的眉眼間竟是疲憊，下頜緊繃，卻自帶一股倔強的韌勁。
純狐卿想起之前那一幕。
它被仙物吸引，絲毫不管族內祭司曾說在他成年後不要靠近攜帶仙物之人的警告，冒著危險來到她身邊。
高頭大馬受驚高高揚起，他驕傲的九尾混亂中被馬蹄踩斷……
等等……
純狐卿清醒過來，尾巴處傳來劇痛。
他伸手摸了摸。
寧野察覺懷裏的白團子有了動作，低頭看他一眼。正巧看見他從一坨尾巴中探出腦袋，毛茸茸的耳朵不斷顫抖。
“你醒……”她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慘叫聲從它嘴裏噴出，白花花的小爪子搭在最新款毛絨腰包上。
狐貍失控地嚷道：“我的尾巴！！！我的九條尾巴！！！天殺的人類！！！我要詛咒你全家十八代從女媧現世到現在，都給我變成貧窮單身漢！！！斷子絕孫！！！”
“……”這個詛咒太惡毒。
斷子絕孫對寧野來說無足輕重，但沒錢萬萬不行！
她一把拎起白狐：“聽著，這件事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意外！你一個意外毀我百年道行！我為這九條尾巴，修煉千年。純狐族指著本少主頂門立戶！”
“講講道理，我沒故意被你的尾巴往馬蹄下塞吧？當時情況緊急……”
“情況緊急！本少主管你情況緊急！祭司！阿丸！給我把這個人類拿下！”他喊了半天，根本沒狐貍回應，他左右張望，一雙異瞳狐貍眼瞪得又大又圓，“狗男人！你把我拐哪了！”
“……”寧野常年走鏢，被誤認為是男人已是常事。
但……被當面罵狗男人還是第一次。
“你貪圖本少主美色，踩斷我尾巴，又把我從狐族拐出，卑鄙！無恥！下流！”他劇烈掙紮，亂踢亂蹬。
寧野被他的掉毛量驚到。
白毛如飛絮撲在臉上，眼睛上，她不得不閉眼，將它放在馬背上。
趁她閉眼，白毛團子直接化作人形。
濃煙四起。
寧野被狐貍掀翻。
逐風怪叫一聲，迅速被煙霧包裹消失，不知去往何處。
她帶著狐貍滾落。
一陣天旋地轉，壓彎一簇又一簇灌木。
沾滿雨水的枝葉在耳邊發出巨大嘈雜的斷裂聲。
好不容易停下，周身劇痛。
她微微睜眼，對上的卻是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狗男人……暗算本少主……”純狐卿在她懷中憤怒掙紮，一腳踹向她的小腹。
緊貼在一塊的二人迅速分開。
寧野被他踢得臉都白了，握緊長槍退至一邊。
黑夜裏，那只白狐重新變回獸形，周身散發著微光，呲牙朝她走來。
大戰一觸即發。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
寧野也聽到動靜，撐住長槍起身。拿出隨身攜帶的羅盤，一瘸一拐地往東邊走。
她還記得那只年老赤狐說的。
往東走，路邊有土地廟可暫避魔物。
土地是地仙，仙氣遮掩下，她只要等到魔物離開，找回逐風，即可回到隊伍。
她這麽想著，不再猶豫，往東邊走去。
“你去哪！”見她不與自己動手，反而朝東邊走去，一副嫌自己是累贅的模樣，差點沒氣死。
她不是看中自己美色才把自己拐出狐族的嗎？！
怎麽後方一有魔物出現就直接把自己扔下？
“你們族裏那只紅色的狐貍跟我說，去東邊才有活路。”她懶得理他，緩過那股疼痛後頭也不回的往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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