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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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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開鏡

裴司繼續在竹屋休息。

程曜對仙界好奇,出竹屋便不見蹤影。

離開裴司所在竹屋,走到外面白色絨草鋪滿地。小溪流淌,將宮闕與小竹屋隔絕。

一座小橋上掛滿彩燈和毛茸茸的球,走過後便到達純狐卿以前在仙界修煉的住所。

與鹿仙人樣板間裝修風格不同,純狐卿的住處花裏胡哨,處處雕梁畫棟,連窗戶都是五顏六色的琉璃片。桌上櫃子上填滿他千年來收集的各種漂亮小物件。連同屋梁上都墜滿彩色絲線,細細一看,似有金絲銀線夾雜其中。

寧野探頭去看。

長橢圓形的房間,光兩側數十條密密麻麻的珍珠串連成的珠簾就用了不下千顆的珍珠。綿延至床邊的地毯用了與房梁上一樣的彩繩。

純狐卿一邊走,一邊拉著她參觀自己在仙界的大屋子。

從會客廳到書房,再從書房到……狐窩。

是的,純狐卿沒有床,只有一個用大塊翡翠制成的窩,上邊疊滿軟毯,用手指往下壓能壓下去三寸厚度。

對於腰不好的簡直是酷刑。

可純狐卿是一只狐貍,壓根沒這種顧慮。

寧野想起它初入人界,來到自己身邊,還跟自己投訴過住宿環境。對比起此處妖族風格異常濃烈的的豪宅,跟自己住驛站時……

跟睡大街大概沒區別?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何止難吶。

狐貍還是咬牙堅持下來了。

雖然自己那會總嫌棄他麻煩,但實際上並未給自己造成太大困擾。

寧野莫名覺得自己愧對純狐卿這位大少爺,被他拉上二樓才從這種愧疚中走出。

她……有點仇富了……

這上下兩層加起來比鏢局場地還要大出三四倍不說,二樓視野好到爆炸!

從露臺處往下望去,可以俯瞰整座仙山,她隱隱約約看到某個剛修習不久的小菜雞還不太會禦劍飛行,在半空中搖搖晃晃上上下下仿佛隨時要墜機。

她忽然問:“我們要在這待多久?”

“你不喜歡這裏嗎?”純狐卿揚起的眉眼倏然低落,一雙異瞳望向她。窗外反射在雪地上的光溫柔地撒在他身上,像打了一層輪廓光。

她清晰地看到他眼睫上沾了雪,明澈的眼底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寧野搖搖頭:“我不是不喜歡這,只是事情沒做完,總覺得在心裏頭擱著有點不上不下。”

鏢師這職業做了二十多年,使命必達的習慣刻入骨髓,一時間改不過來。

知道她並不是不喜歡這,純狐卿放下心,挨著她說“五天後仙族會派個仙人過來替我守陣,開完鑒後我們就要重新出發。”

“為什麽非要五天後?”寧野不解。

仙族效率這麽低嗎?

純狐卿像是早已習慣仙族這番做派,伸手與她十指相扣,仔細去看她和他的指甲有何不同:“開鑒此事或許會改寫人間結局,他們怕背上因果,一定會讓全族投票,選出一個倒黴蛋來配合我。”

“……”這是能說的理由嗎?

“這個因果是仙族承受不住的,光是渡雷劫都能要了他們半條命。”

他被剝去的指甲長回來了,變薄許多,好像更接近她的形狀。

“那你呢?”

純狐卿擡眼看她。

她眼底有隱憂不是假的。

他不由浮上點笑意,用鼻尖蹭蹭她,“不用擔心我,我上有我祖母護著,下有天靈地寶。更何況我是妖族,不似人族脆弱。”

仙二代不得了,說話底氣就是足。

知道自己是白擔心一場,寧野想要抽回手。他卻拉緊些,似有話要說,但他又不說,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手上傷處,然後吻向她……

“等下。”寧野覺得自己該先說清楚,“那個,純狐卿……”

覺察到他意圖索吻,寧野連忙拉取自己這邊的進度條。

一向尊重人的純狐卿這回卻不太肯聽話,綿軟的輕吻落在她眉尾處,眼中似有看透她要說什麽的委屈情緒:“你是不是要說難聽的話?”

寧野卡殼。

他怎麽知道?

她想說自己大概率不會跟他成親,也大概率不會成家,想讓他克制下,不要這麽深情地看著她,讓她面對他時總覺得內疚不堪。

她還沒想好,純狐卿就滿心滿眼都是她,太過沈重的愛意令人窒息。

回想起一路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都不太理解純狐卿到底從哪開始喜歡她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喜歡得莫名其妙?”他低頭,看出她的躲閃。

寧野背後冷汗都下來了,倏然回望他的眼。

純狐卿的雙眼在強光下收縮成豎瞳,非人感在此刻極具壓迫力:“我沒有用法術進入你的思想。可是你太好懂。裴司程曜他們這麽喜歡和你相處也是因為你心眼少,待人真誠吧。”

“……”她是不是該說聲謝謝?

“如果非要我說出一個節點,我說不出來。初見你時,你踩斷我尾巴,我其實挺生氣。你對我不假辭色,兇巴巴的,但面冷心熱,我又覺得你還不錯,可能你對我也有幾分愧疚,我就理所當然用你這幾分愧疚了。”

“相處時間長了點後,我越來越發現我忍不了你對別人和我一樣好。我更忍不了你對我好是一種對待貓兒的態度,於是我挨著你睡的時候有過變回人形,是我不對,違反我們口頭上的約定。”

等等,所以有幾次睡著後摸到的身體……真的是他?!

她還以為自己色欲上頭,夢裏摸的男模……

寧野臉色幾經變換,卻沒有生氣,純狐卿仗著她現在對自己的幾分喜歡不由翹起尾巴,輕輕晃了晃:“後來幾次,我失去法力你屢次三番救我,我們之間就算扯平。久伴生情,你其實有很多我喜歡的優點,嘴硬心軟,有勇有謀,做事有分寸不會讓人不舒服,打架幹脆利落……”

他零零碎碎說了許多。

寧野卻想起在妖族那次他的異常:“我找青竹那次,你其實是吃醋了?”

她那會就覺得純狐卿對自己態度不對,不像對同伴,所以才折返回去問他。

純狐卿現在聽到青竹的名字也是立刻炸毛,八條尾巴和耳朵上覆蓋的毛一下子跟被吹脹了似的鼓起:“真難為你,還記得那條蛇妖?他比我主動,溫柔小意你忘不掉?怎麽我與你說那麽多,你提起的卻是他?!我哪點不如他!”

窗外小溪旁。

愛上釣魚的程曜忍不住擡頭去看發出聲音的窗口。

這倆混蛋玩意能不能消停點?

沒在一起時光純狐卿吃味就夠鬧騰了,現在一人一妖在一起還沒多久就吵了好幾架。

她拿著竹竿走遠些,指望今天能釣條大魚上來。

也不知這仙族的魚跟黑河裏的魚吃起來口感有什麽不一樣。

鬧脾氣的純狐卿當然知道這附近有程曜。

他才不管。

在純狐卿看來她威脅系數不算高。

真正威脅系數高的是由寧野親自去贖身的小倌。

一人一妖在他還未與寧野確定關系之時就糾纏不清。

而且僅僅才用了三天!

三天,她就為青竹贖身!

兩人在小倌之時有沒有像自己和她這樣親密過?

拉手,十指相扣,親吻,情欲高漲之時絞著對方不願放開?

純狐卿到現在都不願去想。

現在,青竹在鏢局被當作吉祥物一樣供著,自青竹到奉遠鏢局後生意翻了好幾番,上次五月來信還說青竹問她什麽時候回去,青竹說想她了。

這算什麽?!

這趟旅程結束後她就準備回去看正室青竹,而他純狐卿算外室嗎?

寧野跟不上他跳躍的思路,見他又生氣翻舊賬,莫名有點心累:“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都說了,之前去南風館就是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打探消息打探到你幫他贖身,還把他養在鏢局?!我還沒進你家門你就想著納妾?”

“……”寧野驟然有種丈夫在外談公務帶回一個工作人員,妻子卻把工作人員當小三的即視感。

太荒謬了。

她試圖解釋:“第一,我對他沒有那個意思。第二,我只是看他纏著我但並不是喜歡我,所以想讓他脫離下自己熟悉的環境去體驗下別的生活。第三,我沒養他,他現在是鏢局的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

那豈不是……

純狐卿氣得眼睛都紅了:“你居然……讓他執掌中饋?!”

對話就此結束。

小溪旁,多了一道釣魚的身影。

純狐卿氣得離家出走,一溜煙沒了蹤跡。

寧野是攔都攔不住。

反正是在仙族,純狐卿的地盤,應該沒事。

寧野蹲在程曜身邊,恨不得點一根煙以紓心中苦悶。

不知道第多少次心中感慨,她就說隊內戀愛要不得!

但凡純狐卿不主動,長得醜點她也能克制住,不鬼迷心竅得跟他親上。

“寧野。”程曜看到清澈見底的水底再次溜走的小魚,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再給我長籲短嘆把我的魚嚇跑,我就把你頭擰下來當抄網。”

“你擰吧,我頭好痛。”末了又問,“現在什麽時辰?我們今天還能不能吃上飯?”

“吃飯吃飯,你就知道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等著吧,純狐卿知道你餓了鐵定回來。”

寧野不知道程曜哪來這麽大信心:“你這麽確定?”

“賭十兩。”

“賭就賭!”

半個時辰後。

一只白色帶黑點的魚冒出腦袋。

岸上二人正要搏一把叉住這條魚作為食材時,這條看起來笨頭笨腦的魚卻口吐人言:“純狐少主讓你們去吃飯,要是晚了他就拿去餵魚,餓死你們都不管。”

程曜攤手,眼皮都沒擡一下:“十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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