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其實，他最討厭的就是克制……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其實，他最討厭的就是克制……
這日, 業內資深藏家閻明過來畫廊，葉蓁領人參觀起畫廊的展示館，閻老翻著手裏畫冊, 倒是對其中一位意大利小眾藝術家的作品很感興趣。
身旁的助理席佳告知，“系統顯示藏品在倉庫裏。”
葉蓁點頭示意人去取，接著介紹展廳的藏畫。
半響, 註冊員小姜著急忙慌的走到席佳跟前耳語幾句, 很快，席佳的臉色葉難看起來，過來小聲提醒葉蓁, “這幅前日外借了，小姜一時匆忙忘記錄入系統。”
藏品的註冊員要負責藏品相關信息的記錄、跟蹤和文件管理, 沒有及時錄下藏品的狀態便是工作上的失責, 尤其在重要藏家觀摩參觀的時候被發現。
一個畫廊內部的運營這般混合，如何讓人相信你的專業性？
葉蓁微蹙起眉, 掃了眼一旁戰戰兢兢的註冊員，這是今年剛招進來的實習生，來畫廊快兩個月了, 人帥嘴甜、很得人心, 偶爾無傷大雅的小細節小錯誤, 大家也只當他剛來的沒經驗, 輕輕放下了。
眼下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一番思量後, 她微擡起眸：“除了這幅，還有多少沒錄？”
嗓音沈靜平穩, 聽不出什麽具體的情緒來。
助理拿起平板給她看，“這是前日外借給雲潤品牌活動的藏品名單，一共七幅, 他當時只錄進去一幅，就被叫去忙別的事了。”
略掃了一眼藏品目錄，葉蓁心裏有了譜，擡眸看著助理席佳，透著一股平和的威嚴，“讓他下次註意些。”
轉過身，肅厲的眉眼如冰雪消融一般，溫和中又帶著些許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閻先生，我們畫廊裏與品牌方合作策展了一個活動，這幅藏品剛回庫又被借走了，目前還在展期中。”
閻老點點頭，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葉蓁神色微松，繼續給他介紹畫廊這些年舉辦的學術主題策展，代理藝術家的作品風格，順帶上畫廊的祝銀。
祝銀的作品雖然在一眾老練的藝術品裏稍顯青澀，但還是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藝術性，她也是畫廊今年的主推藝術家之一。
接下來的展品會談還算順利，閻老欣然表示希望收藏祝銀的作品。
畫廊與藏家之間的合作並不少見，這是藝術市場潛規則的一種，當然前提是被捧的藝術家有真才實學，再加上媒體造勢和學術包裝，明日之星、指日可待。
叢林法則的商場裏，道德感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畫廊做的是商品買賣的生意，葉蓁踏入了這個行業，接受規則的同時，也在學習去利用規則。
當然，所有的規則背後都離不開人情世故，她現在最大的人脈資源是傅嘉樹。
所以該用還是得用。
不用，別人也會以為她在用。
而對閻老這樣的業內有影響力的藏家來說，這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合作，他所拍下的每一幅畫都必然是權衡利弊、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葉蓁作為傅太太的身份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現場觀摩祝銀的畫作之後，他才真正下定了決心。
送走人後，小姜過來為自己的疏忽大意道歉，“當時康菲姐讓我幫她個忙，忙起來沒顧的上這事。”
這不是做事失責的理由，葉蓁不欲多說，“下次要註意。”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轉過身，她問身旁助理席佳，剛才亞克力面板上有指紋印的那幅藏品，是誰負責入庫的。
助理看向剛走不遠的小姜，深深為他默哀。
葉蓁斂起眉，聊家常般平淡，“我記得他還是學生吧！”
席佳點點頭，“小姜說過大四沒什麽課，希望繼續在這裏實習……”話還沒說完，對上葉蓁臉上凜冽的神情，即刻明白了過來。
葉蓁也看著她，波瀾不興，“這次畫展結束後，讓他回學校吧，學生的第一要義是好好學習。”
魏紫過來時聽到了最後一句，翹起唇來，“可惜了，以後看不見小鮮肉了。”
葉蓁：“留給你做助理。”
魏紫瞥向旁邊席佳：“要是你把小佳佳給我，還能考慮一下。”
葉蓁掀起眼皮，掃過去一眼，“想得美。”
畫廊的事確定完，葉蓁按時下班回去伺候她的狗祖宗。
門打開，莉莉扭著小屁股從狗窩裏跑出來，圍著她身側打轉嗷嗚。
培養了幾天感情的塑料主仆倆，顯然還不是很熟，葉蓁給它泡狗糧的時候，手一抖灑了一地，烏溜溜的狗眼裏寫滿嫌棄。
她去找工具收拾，狗子在旁邊刨了兩口就不吃了，趴在它的小窩裏，顯然白天被餵飽了。
葉蓁摸摸它的狗頭，要去上樓洗澡換衣，狗崽子不想一個狗待著，屁顛顛的要跟上樓，奈何狗腿太短，跟臺階較了半天勁也沒爬上去一步，在原地哼哼唧唧的打轉。
叫的人心裏發軟，葉蓁又下去把它抱上樓。
在一樓待了幾天的狗子，第一次踏進二樓的領地，到處跑跑嗅嗅，活潑的很。
葉蓁也沒管它，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泡澡，水溫調到中等，點了自動按摩，舒服的快要睡著時，她才懶洋洋地起身，披上睡袍。
外面的狗子已經睡著，她找了毯子裹住送到一樓的寵物房，裏面布置的溫馨舒適，從玩具衣物，到藥品準備的一應俱全。
她把狗子輕放到它的小窩上，它睜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人，萌的要死。
“晚安啦，莉莉。”
~
傅嘉樹應酬完一場酒局，披星戴月的到家。
客廳裏開了一排壁燈，安靜的只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音。
他扯松了領帶，慢條斯理的從冰箱拿出一瓶水，啟開蓋正要喝時，忽覺腳邊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蠕動，腳下意識就擡了出去。
“嗷嗚嗷嗚……”
他低頭一看，那只叫莉莉的狗崽子扯著嗓子沖他嚎，奶兇奶兇的。
眉頭微不可及的皺了一下，正思忖著要不要去摸摸狗頭安慰一番。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狗子知道給它做主的人來了，撒開腿就跑過去迎接。
“怎麽了，莉莉？”葉蓁聽到動靜，很快從房間裏沖了出來，奶白色的浴袍隨意的系上，烏黑的長發還披在肩上，剛沐浴完的小臉白皙通透，清潤瑩亮的杏眸映滿了焦急。
估計是浴室裏太過濕熱，她臉上還悶出了一層誘人的薄紅。
傅嘉樹只看了一眼，眼神裏面變得幽深冒火起來，仰起頭喝了幾口水，左手指尖輕撫了下杯身。
嗓子的渴意並沒有減輕了多少。
那狗子是個見風使舵的，立馬扒著葉蓁的小腿哼哼唧唧，接著又往始作俑者的方向嗷嗚亂嚎。
雖然聽不懂，但罵的可臟可臟了！
“你踢它了？”
若不是被踢，狗子恐怕不會這麽委屈。
葉蓁蓁低頭把渾身雪白的狗崽子抱起來，檢查了下沒大礙，才放心下來，輕輕安撫著它後背的毛發。
畢竟狗在屋檐下，你也踢不過他，對吧！
“它突然冒出來，我沒註意到。”傅嘉樹開口解釋一句，看著那溫軟的幼犬乖覺的趟在她懷裏，心裏也驀地軟了一下，在狗子圓圓軟軟肚子上摸了下。
結果狗東西還不高興他碰，甩頭就沖人嗷嗚一聲，要不是他閃躲的快，差點就咬上了。
葉蓁立馬捂住狗嘴，想不想活了，還敢咬人！
“咬到了嗎？”她關切問一句。
傅嘉樹低頭往那狗身上掃了兩眼，視線才移到她臉上，“沒有。”
葉蓁放了心，“這狗子看起來脾氣還挺燥，回頭我多教教它，你要實在不喜歡，就離它遠點。”
傅嘉樹就輕輕瞥了她一眼，他的家讓他離遠點？還有天理嗎？
但他什麽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到晚上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葉蓁才明白過來那一眼的深意，但已經晚了。
他輕易的掐著她的月要覆過來，拂過來的呼吸並不算溫柔，舌尖卷住微涼的耳肉用仔細研磨探尋，再到鼻子唇瓣，龍卷風一般席卷她的唇舌出來啃咬。
葉蓁輕哼著躲他，罵他：“是它咬你的，你找它報仇去……”
他撥開她額間濕發，溫熱的喘息灑在她的臉上，唇瓣啃咬著她的，讓她體會一把被咬的滋味，“我就找你，你養的狗你負責……”
“不是你……帶回來的？”
“是給你的。”
室內溫度跟著攀升，今晚的他比平日裏更兇悍也更難纏，牙齒撕開包裝袋的時候，壓過來的瞳仁裏欲色難耐，似乎要把人燒成灰燼。
樓下似乎傳來奶狗哼哼唧唧的軟聲，而樓上是女主人被吻得意識混亂，鼻腔裏發出長長短短的音節。
漫漫的長夜裏，輕輕軟軟的飛起落下，在投入的欣喜和推進裏，確認彼此眼裏的存在和情愫，他的嗓音帶著低沈的質感，像是要穿透黑夜的禁錮，終於落到她的耳畔。
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急促和那裏的不像話，耳邊音波還在低頻地顫動著，那些有關喜歡和情趣的話語，傳入耳裏，卻也比不過踏踏實實地沈浸在裏頭。
經過長久的等待和磨難，終於抵達和確認。
**
祝銀的個展舉辦的很是成功，前期人流量數據還不錯，這主要歸功於畫廊公關投入的網絡宣傳，和資深藏家閻老的收藏造勢。
然後是慣用的營銷手段，提前安排相熟的媒體采訪、邀請頂級評論家寫專論，為其進行學術背書和鞏固後期宣傳。
隨著流量的蔓延，網絡的討論聲和爭議聲也不少，祝銀的新人屬性和她作品開放大膽的風格，很快迎來了話題的兩極分化，喜歡的認為她是走在時代前沿的藝術家，批評的認為這是媒體和流量堆砌而成的傀儡。
葉蓁看完一笑了之，繼續做事。
線下的售賣同網絡的討論聲一樣熱鬧，除了個展期間賣出的兩幅畫，也有不少藏家客戶來畫廊前來問詢。
畫展圓滿結束後，畫廊眾人一起聚了餐。
祝銀是個外冷內熱的酷girl，來桃夭畫廊前，在廣市那邊也小有名氣，雖屬於小打小鬧，但生活還算安逸平靜。
而這次展會的成功，網絡上的黑與紅、爭議和謾罵、名利和流量接踵而來。
其他人都在玩鬧喝酒，唯有她坐在角落裏兀自沈默著，葉蓁端著酒過去，“看網上評論了？”
祝銀悶了口酒，“我現在一提起筆，腦子裏都是那些評論聲。”
葉蓁理解的點點頭，“有位大佬說過一句話，‘當一幅作品進入市場後，它的藝術就已經結束了。’作品的命運就是被人評論，它現在不屬於你，也不屬於畫廊，屬於所有看到它的人。”
祝銀很快明白她的話意，心裏好受了點，旋即又想到：“網上還有人罵畫廊……”
葉蓁握著酒杯輕抿了一口，“別人的評價不重要，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行了。”
天下熙攘，皆為名利，她確實是，網友沒有罵錯。
葉蓁：“過兩天還有一個專訪，打起精神來。”
祝銀：“好。”
辛苦籌備的近兩個月的畫展圓滿結束，大家都高興，葉蓁也跟著喝了不少酒。
平日裏的酒會晚宴，她都是微抿幾口，很久沒有這麽醉過了。
出門的時候步伐都有些歪，魏紫不放心她，還是先把人送回家吧，“知道家在哪嗎？”
“禦景園。”臉上如常，只是出口的聲音打著飄。
禦景園小區魏紫還是第一次來，攙扶著人進了電梯。
“我沒醉，你先回去吧。”
人都送到這兒了，不介意送到家，葉蓁歪著頭在門口念一句：“芝麻開門。”
然後，門真的從裏面開了。
傅嘉樹：“……”
魏紫：“……”真聲控？
葉蓁擡眼望去，迷蒙的視線裏出現一個男人，穿著一身淺灰色居家服，身形在光影之下愈發修長挺拔，薄唇下抿。
雅正端方的很。
她撥了把蓬松的卷發，瞅著這人的臉看了兩秒，終於想起來是她結婚三個月的老公，張口嗨了一聲，透著幾分癡意。
傅嘉樹眉頭微擰起來，這是喝醉了？
魏紫在後面解釋，“今天聚餐，蓁蓁她被人敬酒多喝了兩杯。”
傅嘉樹點點頭，跟人道了聲謝，問一句魏紫怎麽回，魏紫擺擺手說外面有人等著。
關了門，再回頭看，裏面的那個醉鬼正摟著狗子親昵，莉莉的狗臉被她揉來揉去，發出痛苦的嗷嗚嗷嗚。
他過去把狗子從她手裏救下，橫抱起她上了樓，喝醉的人在他懷裏扭來扭去，最後發現新大陸一樣，撓著他的喉結玩，“傅嘉樹，你知道你哪裏長得最好看嗎？”
“臉。”四平八穩的聲音。
“錯，是喉結，特別性感。”她說著還動手揪了一把，引得頭上的人悶哼一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愉悅。
“跟莉莉一樣，真好玩。”玩上癮了似的，又扣又捏。
傅嘉樹忍了忍，把人放進浴室後，放著水，又去解她身上的襯衣，手剛碰上去就被她狠狠拍掉。
她眼一瞪，攥住自己衣領，一副防備流氓的樣子，“你幹嘛？”
傅嘉樹耐心解釋，“給你洗澡。”
她撇撇嘴，出口的嗓音軟軟的，“我不讓你洗，你是流氓！”
“我怎麽流氓了？”他追問。
“你就是流氓，每次都弄好久久，又多又頻。”她說著話，扯開了襯衣的扣子。
浴室的暖光瑩瑩下，迎來白雪皚皚的南山，冬去春來，姹紫嫣紅開遍山野，漸漸的沒入溫水之中。
他眼底眸色沈沈，嗓子幹的冒啞，“只有這些嗎？沒有別的了？”
她臉頰酡紅，像是被浴室熱水侵泡出來，又像是回憶的旖旎染紅，“……就是後面太久了酸。”
傅嘉樹想了想，時長頻次這個沒得改，所以就換了個換題，“那你喜歡我這麽對你嗎？”
他的嗓音低沈喑啞，呼出的氣息噴灑在耳根處，酥酥麻麻的。
微醺之中，世界混混沌沌，但是身體感知沒有消失，貼近的氣息蹭的她耳根發軟，伸手擋住了他的靠近，“哼，不告訴你！”
醉成這樣也套不出話來，傅嘉樹服了，見洗的差不多了，又把人撈起來擦洗幹凈，等裹上浴袍後，他身上的睡衣也潤濕了大半。
擠好牙膏遞過去，所幸她不是太暈乎，還知道怎麽刷牙。
趁她刷牙的空檔，他去衣帽間快速換了身睡衣，回來時裏面的人正對著鏡子吐著泡泡玩。
他嘆口氣，過去伺候著人刷牙洗臉，殷勤仔細。
她倒是乖覺，擡著眸無辜掛在他脖子上，溫軟的聲線像是過了層蜜，甜的發嗲，“抱我。”
還記得每次洗完澡都是這人抱回去的，喝醉的腦回路也依循著慣例。
傅嘉樹俯身往她嫣紅的唇瓣咬了一下，“你就是故意折磨我的吧！”
引得她一聲嬌哼，氣咻咻的罵著壞蛋。
她越罵他，他就越想當個壞蛋，反正也已經醉成這樣，反抗不了，但最後還是沒舍得，攔腰把人抱回床上，攬放在心口，“喝那麽多酒做什麽？”
她垂著眸，在他胸膛前指指劃劃，“高興啊，畫展辦的成功當然得慶祝了。”
他換了個方式：“為什麽會想開畫廊？”
胸前亂劃的手慢了下來，聲音也低落了幾度：“以後可以給媽媽辦畫展，讓別人都知道她是畫家，她不是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妻子，她是舒……”
話說到一半，人嗚嗚地哭起來。
傅嘉樹心也跟著揪起來，垂眸往她額頭上親了親，安撫的誇著，“媽知道你這麽努力、這麽優秀，肯定會很高興的，你現在把畫展辦的這麽好，以後肯定也會給她的辦的更好。”
這話起了效果，懷裏的人不哭了，臉上的眼淚往他睡衣上面蹭抹著，隨後吸了吸鼻子，“傅嘉樹，你這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柔，像是裹滿了糖漿，輕易的滲入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撓得人心癢癢。
低啞著嗓音，沈沈的問她，“哪裏不錯？”
等了半響，也沒人回應，垂眸一瞧，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睡著了。
白皙的手指還攥在他睡衣的領口處。
暗夜靜謐，耳邊是她清淺的呼吸聲，他卻睡不著了，腦子裏忽地想起了幾天前的問話：
“所以無論是誰，你都會這樣？”
“當然不是。”
安城的圈子說大也不算大，他一直知道葉蓁這麽一個人。
美則美矣，與他無關。
況且，美貌是這個圈子裏最不稀缺的東西。
兩人的社交圈子沒有太多的交集，像永遠平行的直線一般，遇到碰到，卻永遠沒有交錯。
年前陸鳴組的局，包廂裏聊天喝酒聲紛亂，他拿起手機去外面的走廊的拐角處，木女士打來的電話，也沒什麽大事，也就是給他介紹世伯家裏的千金。
為了這事，他躲了幾周沒回老宅，還是沒躲過去。
旁邊樓梯處隱約聽到兩道人聲，喝醉的男人，清冷的女人，似在搭訕，又似在爭吵。
“我再說一遍，走開。”女人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非常明確的拒絕。
醉漢非但沒聽，反而借著醉意開始推搡起來，混沌的話語愈加猖狂。
真正喝醉的人是沒有行事邏輯的能力，大多借酒發瘋的不過是酒壯慫人膽，男人的劣根性，他再清楚不過。
更何況是紙醉金迷的風雅廳，錢權的匯聚地，有的是沒有下限、披著人皮的‘上流人’。
紳士的風度不允許他在此刻冷眼旁觀，匆匆掛了電話過去。
剛到近前，就聽到男人殺豬般的嚎叫，隨即整個人彎弓起捂著肚子喲呵著。
看來，這裏並不需要他的幫助。
樓梯口燈光昏黃，兩人的視線在昏暗而模糊的半空中交匯，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雙清冷明亮的杏眸，即使這樣的場景，也依舊是冷靜端持，不懼任何的凜然。
周圍伴隨著男人的亂嚎聲，混亂嘈雜卻又帶著詭異的安靜。
醉酒人緩過身上的麻痹痛感，踉蹌的站起身來，罵罵咧咧著吐著威脅汙濁之語。
葉蓁依舊是平靜淡然的，唇角輕扯出一抹冷凝的弧度，對著男人晃了晃手裏的電棒，“再來一次？”
醉酒男人往那東西上瞅了一眼，神色陡然瑟縮，身上的漲痛感點醒了他，再加上旁邊又來了人，頓時什麽色膽、威脅都散去了，只不忘臨走前狠瞪了一眼葉蓁。
收拾完醉漢，她淡定的把東西往包裏一收，轉身時飄起的發絲從他身前掃過，馥郁清淡的玫瑰花香味跟著一閃而逝。
之後的社交宴場上碰面時，她收斂了那晚在風雅廳樓梯處的肅殺冷凝，又化成了端莊得體的畫廊主身份，巧笑嫣兮、淡雅得體，與場上名媛貴婦並無二致。
但一切又不一樣了。
再次有交集是在一次藝術節展會上，他作為投資人被邀請來，人潮洶湧裏，他一眼就看到了人。
她與人交談著藝術相關的話題，侃侃而談，清亮澄澈的瞳仁宛如耀眼的鉆石，煥發著平素沒有的風采，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正好有人邀請他過去，他順勢走到了她身側，展會上人影綽綽，忽地又過來了幾人，她往旁邊讓步時身子有些不穩，傾倒的瞬間，他伸手虛扶一把。
她擡眸道了聲謝，眼瞼處細長濃密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輕輕扇動。
她什麽也沒做，他心裏就無端起了一把火，連喝了幾口紅酒，還是覺得悶熱。
當天晚上，竟然久違的做了個夢，夢裏的姑娘長著跟她一樣的臉，神色清冷疏離，他把人抵在墻上，然後強勢的吻下去……
後來的幾次碰面，都是遠遠的頷首微笑，她說話的樣子，斂眉生氣的樣子，與其他男人淺笑低談的樣子，都讓他……
有悶悶的煩躁感。
臨城的晚宴上，她的眼神頻頻看來，在他心裏引起一圈漣漪。
宴會結束後，她借著清淡的酒意吻了過來，嘴裏咕噥一句，“挺軟的。”
霎時，他身體裏的火，排山倒海的湧了上來，在人稍稍往後撤時，又即刻撈住她的後腰，圍剿般地吮吻上來，游戈掃蕩著關於她一切。
他說：“我不過是沒抵住誘惑罷了。”
實際上，他或許就沒打算抵制過。
滾燙的吻結束，他捧著她的臉一遍遍的問著他是誰，得到確定的答案後，心裏的煩躁和糾結瞬間有了答案。
於是這一晚，他無比清醒的的朝著她走去，甚至規劃好了未來生活的藍圖。
醉生夢死的歡愉裏，他終於明白食色性也的真諦，多年的理智秩序的崩塌間，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骨子裏的惡劣性和毀壞欲。
她紅著眼尾瞪過來的神色和嬌嗔的抱怨聲，都驅使著他更快一點去摧毀、去撕開這張清冷面具下的真實性格，然後用盡一切伎倆哄著她去接納他。
黑暗裏昏熱氣息的交纏，填補了他心裏缺失的那一塊，甚至比那場綺麗的夢更快意和酣然。
但——
這一晚之後的再次見面，她像是失憶一般，再看過來的目光依舊清冷疏離，似乎那個火熱的夜晚只是他的一場夢。
可她明明沒有醉。
向來驕傲的人，怎麽願意承認被人攥在手掌裏玩弄的事情，他維持著往日的秩序和風度，不想去在意那一晚的紊亂潮濕的心動。
可是管住了心，但沒管住眼睛耳朵，每一場可能碰面的晚會裏，都去下意識地去搜尋她的身影。
她笑的那樣好看，卻很少對他笑。
她斂起了眉，肯定是對方的話惹了她。
直到，她再次挽著另一張面孔出現在人前。
他挑剔著貶損著她的眼光，卻不過是沒有立場的諍言，關於她的一切，他掙紮、克制，卻還是沒有抵擋住。
其實，他最討厭的就是克制。
木女士依舊安排了一場場相親宴，徐雲溪提出關於婚姻的合作裏，他心裏湧起的第一反應就是排斥，婚姻怎麽能做生意呢？
可是當對上她時，他聽見自己故作冷然的嗓音，“我知道你只想找個聯姻對象，我也是，只需要婚姻，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結婚。”
見她猶疑不定，甚至又添上了些砝碼，“你應該知道，跟我結婚的好處比慕京多。”
有些東西愛進行不下去，利益可以，婚姻也可以。
有沒有遺憾呢？
當然是有的，在過去那些他沒有參與過的人生裏，他是羨慕且嫉妒著徐豐，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的看見她呢？
但現在他想明白了，她身邊站著的是他，以後也只是他，這是永遠確定不會變的事實。
凝望著身旁熟睡的人，他心裏一片寧靜，把人往懷裏攬了些，在額頭上吻了吻。
現在她是我一個人的玫瑰。
所以——
“所以無論是誰，你都會這樣？”
“當然不是。”
為什麽呢？
答案就是，當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
作者有話說：狗子的回憶歷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
這日, 業內資深藏家閻明過來畫廊，葉蓁領人參觀起畫廊的展示館，閻老翻著手裏畫冊, 倒是對其中一位意大利小眾藝術家的作品很感興趣。
身旁的助理席佳告知，“系統顯示藏品在倉庫裏。”
葉蓁點頭示意人去取，接著介紹展廳的藏畫。
半響, 註冊員小姜著急忙慌的走到席佳跟前耳語幾句, 很快，席佳的臉色葉難看起來，過來小聲提醒葉蓁, “這幅前日外借了，小姜一時匆忙忘記錄入系統。”
藏品的註冊員要負責藏品相關信息的記錄、跟蹤和文件管理, 沒有及時錄下藏品的狀態便是工作上的失責, 尤其在重要藏家觀摩參觀的時候被發現。
一個畫廊內部的運營這般混合，如何讓人相信你的專業性？
葉蓁微蹙起眉, 掃了眼一旁戰戰兢兢的註冊員，這是今年剛招進來的實習生，來畫廊快兩個月了, 人帥嘴甜、很得人心, 偶爾無傷大雅的小細節小錯誤, 大家也只當他剛來的沒經驗, 輕輕放下了。
眼下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一番思量後, 她微擡起眸：“除了這幅，還有多少沒錄？”
嗓音沈靜平穩, 聽不出什麽具體的情緒來。
助理拿起平板給她看，“這是前日外借給雲潤品牌活動的藏品名單，一共七幅, 他當時只錄進去一幅，就被叫去忙別的事了。”
略掃了一眼藏品目錄，葉蓁心裏有了譜，擡眸看著助理席佳，透著一股平和的威嚴，“讓他下次註意些。”
轉過身，肅厲的眉眼如冰雪消融一般，溫和中又帶著些許歉意，“真是不好意思閻先生，我們畫廊裏與品牌方合作策展了一個活動，這幅藏品剛回庫又被借走了，目前還在展期中。”
閻老點點頭，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
葉蓁神色微松，繼續給他介紹畫廊這些年舉辦的學術主題策展，代理藝術家的作品風格，順帶上畫廊的祝銀。
祝銀的作品雖然在一眾老練的藝術品裏稍顯青澀，但還是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藝術性，她也是畫廊今年的主推藝術家之一。
接下來的展品會談還算順利，閻老欣然表示希望收藏祝銀的作品。
畫廊與藏家之間的合作並不少見，這是藝術市場潛規則的一種，當然前提是被捧的藝術家有真才實學，再加上媒體造勢和學術包裝，明日之星、指日可待。
叢林法則的商場裏，道德感是最沒有用的東西，畫廊做的是商品買賣的生意，葉蓁踏入了這個行業，接受規則的同時，也在學習去利用規則。
當然，所有的規則背後都離不開人情世故，她現在最大的人脈資源是傅嘉樹。
所以該用還是得用。
不用，別人也會以為她在用。
而對閻老這樣的業內有影響力的藏家來說，這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合作，他所拍下的每一幅畫都必然是權衡利弊、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葉蓁作為傅太太的身份是一方面，最主要的還是現場觀摩祝銀的畫作之後，他才真正下定了決心。
送走人後，小姜過來為自己的疏忽大意道歉，“當時康菲姐讓我幫她個忙，忙起來沒顧的上這事。”
這不是做事失責的理由，葉蓁不欲多說，“下次要註意。”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轉過身，她問身旁助理席佳，剛才亞克力面板上有指紋印的那幅藏品，是誰負責入庫的。
助理看向剛走不遠的小姜，深深為他默哀。
葉蓁斂起眉，聊家常般平淡，“我記得他還是學生吧！”
席佳點點頭，“小姜說過大四沒什麽課，希望繼續在這裏實習……”話還沒說完，對上葉蓁臉上凜冽的神情，即刻明白了過來。
葉蓁也看著她，波瀾不興，“這次畫展結束後，讓他回學校吧，學生的第一要義是好好學習。”
魏紫過來時聽到了最後一句，翹起唇來，“可惜了，以後看不見小鮮肉了。”
葉蓁：“留給你做助理。”
魏紫瞥向旁邊席佳：“要是你把小佳佳給我，還能考慮一下。”
葉蓁掀起眼皮，掃過去一眼，“想得美。”
畫廊的事確定完，葉蓁按時下班回去伺候她的狗祖宗。
門打開，莉莉扭著小屁股從狗窩裏跑出來，圍著她身側打轉嗷嗚。
培養了幾天感情的塑料主仆倆，顯然還不是很熟，葉蓁給它泡狗糧的時候，手一抖灑了一地，烏溜溜的狗眼裏寫滿嫌棄。
她去找工具收拾，狗子在旁邊刨了兩口就不吃了，趴在它的小窩裏，顯然白天被餵飽了。
葉蓁摸摸它的狗頭，要去上樓洗澡換衣，狗崽子不想一個狗待著，屁顛顛的要跟上樓，奈何狗腿太短，跟臺階較了半天勁也沒爬上去一步，在原地哼哼唧唧的打轉。
叫的人心裏發軟，葉蓁又下去把它抱上樓。
在一樓待了幾天的狗子，第一次踏進二樓的領地，到處跑跑嗅嗅，活潑的很。
葉蓁也沒管它，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泡澡，水溫調到中等，點了自動按摩，舒服的快要睡著時，她才懶洋洋地起身，披上睡袍。
外面的狗子已經睡著，她找了毯子裹住送到一樓的寵物房，裏面布置的溫馨舒適，從玩具衣物，到藥品準備的一應俱全。
她把狗子輕放到它的小窩上，它睜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人，萌的要死。
“晚安啦，莉莉。”
~
傅嘉樹應酬完一場酒局，披星戴月的到家。
客廳裏開了一排壁燈，安靜的只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音。
他扯松了領帶，慢條斯理的從冰箱拿出一瓶水，啟開蓋正要喝時，忽覺腳邊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蠕動，腳下意識就擡了出去。
“嗷嗚嗷嗚……”
他低頭一看，那只叫莉莉的狗崽子扯著嗓子沖他嚎，奶兇奶兇的。
眉頭微不可及的皺了一下，正思忖著要不要去摸摸狗頭安慰一番。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狗子知道給它做主的人來了，撒開腿就跑過去迎接。
“怎麽了，莉莉？”葉蓁聽到動靜，很快從房間裏沖了出來，奶白色的浴袍隨意的系上，烏黑的長發還披在肩上，剛沐浴完的小臉白皙通透，清潤瑩亮的杏眸映滿了焦急。
估計是浴室裏太過濕熱，她臉上還悶出了一層誘人的薄紅。
傅嘉樹只看了一眼，眼神裏面變得幽深冒火起來，仰起頭喝了幾口水，左手指尖輕撫了下杯身。
嗓子的渴意並沒有減輕了多少。
那狗子是個見風使舵的，立馬扒著葉蓁的小腿哼哼唧唧，接著又往始作俑者的方向嗷嗚亂嚎。
雖然聽不懂，但罵的可臟可臟了！
“你踢它了？”
若不是被踢，狗子恐怕不會這麽委屈。
葉蓁蓁低頭把渾身雪白的狗崽子抱起來，檢查了下沒大礙，才放心下來，輕輕安撫著它後背的毛發。
畢竟狗在屋檐下，你也踢不過他，對吧！
“它突然冒出來，我沒註意到。”傅嘉樹開口解釋一句，看著那溫軟的幼犬乖覺的趟在她懷裏，心裏也驀地軟了一下，在狗子圓圓軟軟肚子上摸了下。
結果狗東西還不高興他碰，甩頭就沖人嗷嗚一聲，要不是他閃躲的快，差點就咬上了。
葉蓁立馬捂住狗嘴，想不想活了，還敢咬人！
“咬到了嗎？”她關切問一句。
傅嘉樹低頭往那狗身上掃了兩眼，視線才移到她臉上，“沒有。”
葉蓁放了心，“這狗子看起來脾氣還挺燥，回頭我多教教它，你要實在不喜歡，就離它遠點。”
傅嘉樹就輕輕瞥了她一眼，他的家讓他離遠點？還有天理嗎？
但他什麽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到晚上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葉蓁才明白過來那一眼的深意，但已經晚了。
他輕易的掐著她的月要覆過來，拂過來的呼吸並不算溫柔，舌尖卷住微涼的耳肉用仔細研磨探尋，再到鼻子唇瓣，龍卷風一般席卷她的唇舌出來啃咬。
葉蓁輕哼著躲他，罵他：“是它咬你的，你找它報仇去……”
他撥開她額間濕發，溫熱的喘息灑在她的臉上，唇瓣啃咬著她的，讓她體會一把被咬的滋味，“我就找你，你養的狗你負責……”
“不是你……帶回來的？”
“是給你的。”
室內溫度跟著攀升，今晚的他比平日裏更兇悍也更難纏，牙齒撕開包裝袋的時候，壓過來的瞳仁裏欲色難耐，似乎要把人燒成灰燼。
樓下似乎傳來奶狗哼哼唧唧的軟聲，而樓上是女主人被吻得意識混亂，鼻腔裏發出長長短短的音節。
漫漫的長夜裏，輕輕軟軟的飛起落下，在投入的欣喜和推進裏，確認彼此眼裏的存在和情愫，他的嗓音帶著低沈的質感，像是要穿透黑夜的禁錮，終於落到她的耳畔。
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急促和那裏的不像話，耳邊音波還在低頻地顫動著，那些有關喜歡和情趣的話語，傳入耳裏，卻也比不過踏踏實實地沈浸在裏頭。
經過長久的等待和磨難，終於抵達和確認。
**
祝銀的個展舉辦的很是成功，前期人流量數據還不錯，這主要歸功於畫廊公關投入的網絡宣傳，和資深藏家閻老的收藏造勢。
然後是慣用的營銷手段，提前安排相熟的媒體采訪、邀請頂級評論家寫專論，為其進行學術背書和鞏固後期宣傳。
隨著流量的蔓延，網絡的討論聲和爭議聲也不少，祝銀的新人屬性和她作品開放大膽的風格，很快迎來了話題的兩極分化，喜歡的認為她是走在時代前沿的藝術家，批評的認為這是媒體和流量堆砌而成的傀儡。
葉蓁看完一笑了之，繼續做事。
線下的售賣同網絡的討論聲一樣熱鬧，除了個展期間賣出的兩幅畫，也有不少藏家客戶來畫廊前來問詢。
畫展圓滿結束後，畫廊眾人一起聚了餐。
祝銀是個外冷內熱的酷girl，來桃夭畫廊前，在廣市那邊也小有名氣，雖屬於小打小鬧，但生活還算安逸平靜。
而這次展會的成功，網絡上的黑與紅、爭議和謾罵、名利和流量接踵而來。
其他人都在玩鬧喝酒，唯有她坐在角落裏兀自沈默著，葉蓁端著酒過去，“看網上評論了？”
祝銀悶了口酒，“我現在一提起筆，腦子裏都是那些評論聲。”
葉蓁理解的點點頭，“有位大佬說過一句話，‘當一幅作品進入市場後，它的藝術就已經結束了。’作品的命運就是被人評論，它現在不屬於你，也不屬於畫廊，屬於所有看到它的人。”
祝銀很快明白她的話意，心裏好受了點，旋即又想到：“網上還有人罵畫廊……”
葉蓁握著酒杯輕抿了一口，“別人的評價不重要，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就行了。”
天下熙攘，皆為名利，她確實是，網友沒有罵錯。
葉蓁：“過兩天還有一個專訪，打起精神來。”
祝銀：“好。”
辛苦籌備的近兩個月的畫展圓滿結束，大家都高興，葉蓁也跟著喝了不少酒。
平日裏的酒會晚宴，她都是微抿幾口，很久沒有這麽醉過了。
出門的時候步伐都有些歪，魏紫不放心她，還是先把人送回家吧，“知道家在哪嗎？”
“禦景園。”臉上如常，只是出口的聲音打著飄。
禦景園小區魏紫還是第一次來，攙扶著人進了電梯。
“我沒醉，你先回去吧。”
人都送到這兒了，不介意送到家，葉蓁歪著頭在門口念一句：“芝麻開門。”
然後，門真的從裏面開了。
傅嘉樹：“……”
魏紫：“……”真聲控？
葉蓁擡眼望去，迷蒙的視線裏出現一個男人，穿著一身淺灰色居家服，身形在光影之下愈發修長挺拔，薄唇下抿。
雅正端方的很。
她撥了把蓬松的卷發，瞅著這人的臉看了兩秒，終於想起來是她結婚三個月的老公，張口嗨了一聲，透著幾分癡意。
傅嘉樹眉頭微擰起來，這是喝醉了？
魏紫在後面解釋，“今天聚餐，蓁蓁她被人敬酒多喝了兩杯。”
傅嘉樹點點頭，跟人道了聲謝，問一句魏紫怎麽回，魏紫擺擺手說外面有人等著。
關了門，再回頭看，裏面的那個醉鬼正摟著狗子親昵，莉莉的狗臉被她揉來揉去，發出痛苦的嗷嗚嗷嗚。
他過去把狗子從她手裏救下，橫抱起她上了樓，喝醉的人在他懷裏扭來扭去，最後發現新大陸一樣，撓著他的喉結玩，“傅嘉樹，你知道你哪裏長得最好看嗎？”
“臉。”四平八穩的聲音。
“錯，是喉結，特別性感。”她說著還動手揪了一把，引得頭上的人悶哼一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愉悅。
“跟莉莉一樣，真好玩。”玩上癮了似的，又扣又捏。
傅嘉樹忍了忍，把人放進浴室後，放著水，又去解她身上的襯衣，手剛碰上去就被她狠狠拍掉。
她眼一瞪，攥住自己衣領，一副防備流氓的樣子，“你幹嘛？”
傅嘉樹耐心解釋，“給你洗澡。”
她撇撇嘴，出口的嗓音軟軟的，“我不讓你洗，你是流氓！”
“我怎麽流氓了？”他追問。
“你就是流氓，每次都弄好久久，又多又頻。”她說著話，扯開了襯衣的扣子。
浴室的暖光瑩瑩下，迎來白雪皚皚的南山，冬去春來，姹紫嫣紅開遍山野，漸漸的沒入溫水之中。
他眼底眸色沈沈，嗓子幹的冒啞，“只有這些嗎？沒有別的了？”
她臉頰酡紅，像是被浴室熱水侵泡出來，又像是回憶的旖旎染紅，“……就是後面太久了酸。”
傅嘉樹想了想，時長頻次這個沒得改，所以就換了個換題，“那你喜歡我這麽對你嗎？”
他的嗓音低沈喑啞，呼出的氣息噴灑在耳根處，酥酥麻麻的。
微醺之中，世界混混沌沌，但是身體感知沒有消失，貼近的氣息蹭的她耳根發軟，伸手擋住了他的靠近，“哼，不告訴你！”
醉成這樣也套不出話來，傅嘉樹服了，見洗的差不多了，又把人撈起來擦洗幹凈，等裹上浴袍後，他身上的睡衣也潤濕了大半。
擠好牙膏遞過去，所幸她不是太暈乎，還知道怎麽刷牙。
趁她刷牙的空檔，他去衣帽間快速換了身睡衣，回來時裏面的人正對著鏡子吐著泡泡玩。
他嘆口氣，過去伺候著人刷牙洗臉，殷勤仔細。
她倒是乖覺，擡著眸無辜掛在他脖子上，溫軟的聲線像是過了層蜜，甜的發嗲，“抱我。”
還記得每次洗完澡都是這人抱回去的，喝醉的腦回路也依循著慣例。
傅嘉樹俯身往她嫣紅的唇瓣咬了一下，“你就是故意折磨我的吧！”
引得她一聲嬌哼，氣咻咻的罵著壞蛋。
她越罵他，他就越想當個壞蛋，反正也已經醉成這樣，反抗不了，但最後還是沒舍得，攔腰把人抱回床上，攬放在心口，“喝那麽多酒做什麽？”
她垂著眸，在他胸膛前指指劃劃，“高興啊，畫展辦的成功當然得慶祝了。”
他換了個方式：“為什麽會想開畫廊？”
胸前亂劃的手慢了下來，聲音也低落了幾度：“以後可以給媽媽辦畫展，讓別人都知道她是畫家，她不是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妻子，她是舒……”
話說到一半，人嗚嗚地哭起來。
傅嘉樹心也跟著揪起來，垂眸往她額頭上親了親，安撫的誇著，“媽知道你這麽努力、這麽優秀，肯定會很高興的，你現在把畫展辦的這麽好，以後肯定也會給她的辦的更好。”
這話起了效果，懷裏的人不哭了，臉上的眼淚往他睡衣上面蹭抹著，隨後吸了吸鼻子，“傅嘉樹，你這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她的聲音又軟又柔，像是裹滿了糖漿，輕易的滲入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撓得人心癢癢。
低啞著嗓音，沈沈的問她，“哪裏不錯？”
等了半響，也沒人回應，垂眸一瞧，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就睡著了。
白皙的手指還攥在他睡衣的領口處。
暗夜靜謐，耳邊是她清淺的呼吸聲，他卻睡不著了，腦子裏忽地想起了幾天前的問話：
“所以無論是誰，你都會這樣？”
“當然不是。”
安城的圈子說大也不算大，他一直知道葉蓁這麽一個人。
美則美矣，與他無關。
況且，美貌是這個圈子裏最不稀缺的東西。
兩人的社交圈子沒有太多的交集，像永遠平行的直線一般，遇到碰到，卻永遠沒有交錯。
年前陸鳴組的局，包廂裏聊天喝酒聲紛亂，他拿起手機去外面的走廊的拐角處，木女士打來的電話，也沒什麽大事，也就是給他介紹世伯家裏的千金。
為了這事，他躲了幾周沒回老宅，還是沒躲過去。
旁邊樓梯處隱約聽到兩道人聲，喝醉的男人，清冷的女人，似在搭訕，又似在爭吵。
“我再說一遍，走開。”女人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非常明確的拒絕。
醉漢非但沒聽，反而借著醉意開始推搡起來，混沌的話語愈加猖狂。
真正喝醉的人是沒有行事邏輯的能力，大多借酒發瘋的不過是酒壯慫人膽，男人的劣根性，他再清楚不過。
更何況是紙醉金迷的風雅廳，錢權的匯聚地，有的是沒有下限、披著人皮的‘上流人’。
紳士的風度不允許他在此刻冷眼旁觀，匆匆掛了電話過去。
剛到近前，就聽到男人殺豬般的嚎叫，隨即整個人彎弓起捂著肚子喲呵著。
看來，這裏並不需要他的幫助。
樓梯口燈光昏黃，兩人的視線在昏暗而模糊的半空中交匯，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雙清冷明亮的杏眸，即使這樣的場景，也依舊是冷靜端持，不懼任何的凜然。
周圍伴隨著男人的亂嚎聲，混亂嘈雜卻又帶著詭異的安靜。
醉酒人緩過身上的麻痹痛感，踉蹌的站起身來，罵罵咧咧著吐著威脅汙濁之語。
葉蓁依舊是平靜淡然的，唇角輕扯出一抹冷凝的弧度，對著男人晃了晃手裏的電棒，“再來一次？”
醉酒男人往那東西上瞅了一眼，神色陡然瑟縮，身上的漲痛感點醒了他，再加上旁邊又來了人，頓時什麽色膽、威脅都散去了，只不忘臨走前狠瞪了一眼葉蓁。
收拾完醉漢，她淡定的把東西往包裏一收，轉身時飄起的發絲從他身前掃過，馥郁清淡的玫瑰花香味跟著一閃而逝。
之後的社交宴場上碰面時，她收斂了那晚在風雅廳樓梯處的肅殺冷凝，又化成了端莊得體的畫廊主身份，巧笑嫣兮、淡雅得體，與場上名媛貴婦並無二致。
但一切又不一樣了。
再次有交集是在一次藝術節展會上，他作為投資人被邀請來，人潮洶湧裏，他一眼就看到了人。
她與人交談著藝術相關的話題，侃侃而談，清亮澄澈的瞳仁宛如耀眼的鉆石，煥發著平素沒有的風采，叫人無法移開視線。
正好有人邀請他過去，他順勢走到了她身側，展會上人影綽綽，忽地又過來了幾人，她往旁邊讓步時身子有些不穩，傾倒的瞬間，他伸手虛扶一把。
她擡眸道了聲謝，眼瞼處細長濃密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輕輕扇動。
她什麽也沒做，他心裏就無端起了一把火，連喝了幾口紅酒，還是覺得悶熱。
當天晚上，竟然久違的做了個夢，夢裏的姑娘長著跟她一樣的臉，神色清冷疏離，他把人抵在墻上，然後強勢的吻下去……
後來的幾次碰面，都是遠遠的頷首微笑，她說話的樣子，斂眉生氣的樣子，與其他男人淺笑低談的樣子，都讓他……
有悶悶的煩躁感。
臨城的晚宴上，她的眼神頻頻看來，在他心裏引起一圈漣漪。
宴會結束後，她借著清淡的酒意吻了過來，嘴裏咕噥一句，“挺軟的。”
霎時，他身體裏的火，排山倒海的湧了上來，在人稍稍往後撤時，又即刻撈住她的後腰，圍剿般地吮吻上來，游戈掃蕩著關於她一切。
他說：“我不過是沒抵住誘惑罷了。”
實際上，他或許就沒打算抵制過。
滾燙的吻結束，他捧著她的臉一遍遍的問著他是誰，得到確定的答案後，心裏的煩躁和糾結瞬間有了答案。
於是這一晚，他無比清醒的的朝著她走去，甚至規劃好了未來生活的藍圖。
醉生夢死的歡愉裏，他終於明白食色性也的真諦，多年的理智秩序的崩塌間，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骨子裏的惡劣性和毀壞欲。
她紅著眼尾瞪過來的神色和嬌嗔的抱怨聲，都驅使著他更快一點去摧毀、去撕開這張清冷面具下的真實性格，然後用盡一切伎倆哄著她去接納他。
黑暗裏昏熱氣息的交纏，填補了他心裏缺失的那一塊，甚至比那場綺麗的夢更快意和酣然。
但——
這一晚之後的再次見面，她像是失憶一般，再看過來的目光依舊清冷疏離，似乎那個火熱的夜晚只是他的一場夢。
可她明明沒有醉。
向來驕傲的人，怎麽願意承認被人攥在手掌裏玩弄的事情，他維持著往日的秩序和風度，不想去在意那一晚的紊亂潮濕的心動。
可是管住了心，但沒管住眼睛耳朵，每一場可能碰面的晚會裏，都去下意識地去搜尋她的身影。
她笑的那樣好看，卻很少對他笑。
她斂起了眉，肯定是對方的話惹了她。
直到，她再次挽著另一張面孔出現在人前。
他挑剔著貶損著她的眼光，卻不過是沒有立場的諍言，關於她的一切，他掙紮、克制，卻還是沒有抵擋住。
其實，他最討厭的就是克制。
木女士依舊安排了一場場相親宴，徐雲溪提出關於婚姻的合作裏，他心裏湧起的第一反應就是排斥，婚姻怎麽能做生意呢？
可是當對上她時，他聽見自己故作冷然的嗓音，“我知道你只想找個聯姻對象，我也是，只需要婚姻，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結婚。”
見她猶疑不定，甚至又添上了些砝碼，“你應該知道，跟我結婚的好處比慕京多。”
有些東西愛進行不下去，利益可以，婚姻也可以。
有沒有遺憾呢？
當然是有的，在過去那些他沒有參與過的人生裏，他是羨慕且嫉妒著徐豐，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的看見她呢？
但現在他想明白了，她身邊站著的是他，以後也只是他，這是永遠確定不會變的事實。
凝望著身旁熟睡的人，他心裏一片寧靜，把人往懷裏攬了些，在額頭上吻了吻。
現在她是我一個人的玫瑰。
所以——
“所以無論是誰，你都會這樣？”
“當然不是。”
為什麽呢？
答案就是，當他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
作者有話說：狗子的回憶歷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danmei.twking.cc）